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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南战争老兵故事】老兵青蛋的史诗

    102人生若只如初见 2014-01-15 15:42
    停尸间练胆儿,老兵不怕敌人尸体


    老兵青蛋小时候


    蛋为什么会是青的?

    这个问题曾困惑我了很多年,直至后来我了解到,其实是因为他的名字里有一个庆字。陕西人的习惯,家里有男孩的,出于喜爱往往都会给名字后面缀上个蛋儿,青蛋姊弟四人,他是唯一的男孩,这样叫再恰当不过了。至于是庆蛋还是青蛋,已经不重要了,反正我习惯了,一直在心底默默地叫他青蛋哥。

    我们厂远离城市,据说是出于隐蔽的需要。国营工厂里医院、商店、学校一应俱有,家属区散落在周边的农村,几栋二层的苏式小楼,墙上斗大的标语,伟大的什么什么万岁!再栽点儿白杨树,围上院墙,这样就和农村融在一起,又独立出来。

    青蛋哥是七六年高中毕业的,那一年,伟人相继辞世,地震,陨落,大人们的脸多是悲戚的,和天空一样阴沉。唯独青蛋哥还是嘻嘻哈哈,满不在乎的游逛。陕西人在嗔爱某个聪明又有点捣的男孩时,往往会称其为‘逛’,言语间又是责怪又是喜爱。青蛋哥很逛。

    每一次,我回家时都要谨慎的侦察一下,确定他没在院子,才撒开丫子闷头跑回家。我可不想被他截住。实在避不过了,我就顺着墙根溜,尽量不引起注意。可我经常跑着跑着,就撞到两条柱子,顺着柱子向上望去,就看到青蛋哥叉着腰一脸得意的坏笑,接着我就被扔上了天,一下又一下。无论我怎样的逃,他是四岁的我总也绕不过去的一座山。

    他总威胁说要把我关进垒在蜂窝煤池上边青砖砌成的鸽子窝里,我相信他做得出来。所以他经常给我出一些选择题,比如喜欢张三还是李四,我开始揣测他想要的答案,试探的说张三,看着他皱起眉头,不满的拉长尾音‘嗯’?于是就换李四,可他的脸挤得更愁了,我开始向周围的大人求助,用目光征询答案,每一个大人只是笑嘻嘻的看,饶有兴致,并没有谁想帮我。我心一横,就说都喜欢,这下他的表情更难看,‘嗯?’的一声拖得是又怪又长,又答错了。我壮着胆说出了最后也是唯一的选择,两个都不喜欢,看着青蛋哥瞪大的眼睛,我绝望了,我就从来没回答正确过。我委屈得想哭,又有点不敢,只有眼泪在框里盈盈欲坠,这时,他才瞬息万变的笑将起来,笑得上身和腿不停的抖,大人们也快乐极了,都呵呵的笑。我如释重负,心有余悸的瞥一眼鸽子窝,总算过去了。这样的事情多了,我也总结出一条经验,小时候长的好玩未必就是件好事情。

    七七年,他们那批高中生都要下乡,距离倒是不远,知青点分布在附近的生产队。有那么一段日子,我几乎都忘记了青蛋哥的存在,每天在院子里飞来飞去,头顶没有阴影。偶尔,院子里响起一串自行车铃声,吆三喝四的熙攘,不消说,青蛋哥和他的朋友。所幸他们只是改善下伙食,回来蹭顿饭,很快风风火火的走了。

    一天,母亲和贾阿姨(青蛋哥的母亲)几个人坐在院里闲聊,头顶的白杨树叶被风吹得哗哗作响,正是一个闲适宁静的午后。青蛋哥风一般骑着车回来,匆匆说了几句话,进了屋,转身又要走。我很背,这次没能躲过去。他一把揪住正在玩耍的我,对母亲说要带我去他插队的地方玩,我无助地看着母亲,希望她能替我回绝。此时此刻,没有人能够读懂我内心的不情愿,母亲只是叮嘱我要听话少淘气,竟允许了。连自己的亲娘都帮不了自己,我似乎更失去了反抗的力量。这样,我被他架起来担在自行车横梁上,被一群等候他的朋友裹挟着远去。农村的路难走,翻沟爬坡的我得打起精神抓紧握把,才能防止被颠了下来。知青点的窑洞昏暗陈旧,一盏电灯蒙了尘似的微弱,我听不懂他们聊些什么,只是在炕上翻来翻去的一个人打滚儿,真没意思。

    我终于报复了他一回,在我童年时和他最后一次的亲密接触,那一夜,我尿炕了。


    我对于童年的记忆,是在看过电视剧‘血色浪漫’中复苏的,刘烨演的钟跃民大咧咧的不失精明,满不在乎又不乏真诚,吊儿郎当又不是那种真正意义上的坏,我始终喜欢这个人物,很觉亲切的喜欢。直至这种感觉越来越清晰,这不活脱脱的青蛋哥吗?那劲头、那德性、那腔调还有那动作都如出一辙,如果说一定要找出点儿有什么不同,那就是青蛋哥比刘烨演的钟跃民还要钟跃民。

    从厂里进城只能坐大卡车,跃进牌。要么你就蹲靠在车厢深处背风,要么就得抓住车梆保持平衡。只有青蛋哥坐在车厢后挡板上,头发被风吹得扬起来,身体随路况颠簸的前仰后合,还是满不在乎的说笑,不住的逗我,招手让我过去。我紧紧攥住母亲的衣襟,只在那一刻,觉得他看上去蛮神气的。


    老兵青蛋初入伍


    一九七八年,国家政策上好像又有了变化。青蛋哥下乡的红旗公社一共征召了二十八个青年入伍,其中就有我们厂里的三个子弟,据说也是走了后门,青蛋哥、卫安哥、陶宁哥。送他们走的那天,场面热烈,锣鼓敲个不停,即使穿上了军装,青蛋哥还是没个正形的样子,在人群里转来转去,和这个唠叨两句,和那个告个别。他过来想摸一下我的头,我一拧滑了过去,有什么了不起,总有一天我也要当兵,说起来也怪,似乎和那个时代有关,我从未怀疑过有一天我也会成为解放军,很多年里,除了当兵我从未想过自己还能干些什么?贾阿姨不住地抹着眼泪,母亲和几个阿姨围着劝慰,青蛋哥有一丝不耐烦,脸颜色看上去很鲜艳,半天我才反应过来,原来是被胸前的大红花映的,我可从未见过他有羞赧的时候。

    哨音响过,二十八个精壮小伙子像一排排葱绿的树木笔直的登上车厢,解放汽车扬尘而去,锣鼓声愈急,欢送的亲人簇拥着前行,招手呼唤。我从人群的的腿缝中望着卷起的烟尘,长长舒了口气,从此,罩在我头顶的阴云,消散了。

    那年的夏天特别热,人们没见过电风扇更遑论空调,家家户户都在日头尽落之后掂着凉席,来到与院子毗邻的生产队用来晾晒农作物的场院里消夏。场院平整空旷,有码的整整齐齐的麦垛。入夜了,风也就从田野忽悠忽悠飘来,有着麦秸的香味。邻居们关系好的三俩家一摊儿,话着东家里长,孩子们看着星星,累了,就在大人的蒲扇摇摆中裹着被单呼呼睡去。

    每天,我都是在早上新闻广播声中醒来,高音喇叭在广袤的农村可以传得很远,激越的女声有力地回荡在田畔地头。我睡眼惺忪的趿拉着鞋,随着母亲卷好凉席迷愣楞的往回走,那些声音断断续续钻进耳朵。有一天一个叫黄华的外交部长抗议了,又有一天还是黄华严正声明了。我一直搞不明白,为什么越南要驱赶华侨,又为什么要拿枪去打死耕地的牛,再后来又要拿枪打死人。

    那个年龄,我对战争全部的理解就是电影小兵张嘎、地道战,我不知道广播里的那些和我有什么关系,更不了解和青蛋哥,和我那些绿油油穿着军装背着挎包登上卡车的大哥们有什么样的关系。


    对于青蛋哥我还是怀有愧疚,尽管他留给我很多童年时的惊惧,但那份喜爱我还是由衷感觉的到。我如同他的一个玩具,被他玩得爱不释手,美中不足的,为什么从来没有人考虑过玩具的感受。

    有很多时候,我曾想和他聊聊那场久远的发生在南疆的战争,但总在这样那样的理由中流失。也许潜意识里,我认为这样的事迟早都会发生,并不用急于一时,岁月真的如同杀猪刀,让人心不知不觉间变得倦怠。直到这次铁血的征文,我才惊觉那场战争已是三十余年前的往事。而我,却从未走入过我那位满不在乎,什么时候看上去都很‘油逛’的大哥内心。

    红旗公社的二十八个新兵被分至成都军区十三军三十九师的116团,新兵训练结束后,按惯例,团直属的侦察连即特务连优先挑选,正所谓拔梢子,我问青蛋哥为什么他能被分到特务连,是因为军事考核优异吗?他答他也不知道,竟一脸无辜。实际上我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这样的兵往那儿一站,虽然身上透着一股浑不吝的劲儿,但也聪明、干练,绝不拖泥带水,略一调教,就是一把好手,真正会带兵是绝不会放过这种好苗子的。

    边境的自卫反击战是一九七九年打响的,中央军委什么时候下的决心不得而知,但早在半年前,七八年的的十月份,三十九师就接到任务临时组建了先遣侦察大队,由各团抽调精干人员混编而成,116团特务连由一名副连长带队,挑选出一个班的战士加入,青蛋哥就在其列,这样他就比别人更早进入了战争状态,当时他军龄刚满八个月。后来,青蛋哥坦承,他有立功受奖的念头,对这场即将发生的战争有着隐隐期待。

    十月底,这只精锐的侦察分队先期前往云南边境。整个侦察分队约一百余人,恰好包乘了一列客车的其中一整节。滑稽的场面出现了,为了保密,队伍全部换上便装,这本无可厚非,可问题是枪支弹药都要随身携带,全副武装。你能想象出穿着中山装挂上子弹带,别上手榴弹,再背着冲锋枪的样子吗?兵不兵民不民的,说是民兵吧,看看身上的家伙,一水儿56-2式冲锋枪或者64式微冲,民兵哪有这么好的配备。幸亏他们直接被送到站台,不用经受候车室拥挤和诧异的众多目光。总之,上级的这次安排充满了喜感。

    就像那年的夏天,我在晨起的广播里听到的,越南大肆驱赶我华侨。侦察分队抵达边境河口桐坪乡,很快投身到迎接华侨的工作中,血性十足的年轻士兵迅速被华侨流离失所的惨状激怒,义愤填膺,这也算是特殊的战前动员吧。逐渐,开始抵近观察,摸清对面越方守军的作息、换哨规律,吃饭时间。接下来,一部分侦察兵潜出国境执行任务。

    两个月的时间过得很快,青蛋哥已经参加了数次捕俘行动,一次完整的捕俘计划,需要有保障组专事在红河边接应,火力组的掩护,以预防突发情况,以及抓捕组的人员协同完成。青蛋哥并未亲手执行抓捕,主要还是由七七年前入伍的老兵施行。毕竟,从无论心理素质、身手各方面来说还是老兵更技高一筹,然后根据舌头的供述,核验我们侦察的效果,进一步摸清敌情。总之,在大战之前,为上级首长提供第一手资料以供决策。

    逾近年底,三十九师大部队源源不断的开到边境,往日的边防居民早已被后撤至国境线内数公里深处,116团各部沿边境线展开。原本一千来人的部队因为战争迫近扩编为五个营,各连排也都进行了加强补充,除了各地抽调的老兵骨干,许多新兵原本不是分给116团的,也先紧着参战部队用,如同麻将牌里的截胡,顾不了那么多了。116团迅速被战争催化成三千多人的加强步兵团。

    部队部署完毕,先期的侦察分队成员纷纷归建。青蛋也随自己连队参加战前训练,武装越野、实弹射击、手榴弹投掷以及武器的维护保养,还要根据越南的地形特点有针对性的爬山穿林。好在后勤非常给力,大伙跟落草在水泊梁山一样,可以大块吃肉,只是遗憾不能大碗喝酒。

    虽然总攻的时间仍未确定,但随着日子的迫近,部队的气氛也越来越紧张,悲壮如南国天空的云层向着红河岸顶聚拢。大伙开始剃光头,写遗书,风萧萧兮红河水寒,大有一去不还之势。青蛋哥只是将头推成了秃瓢,我问他为什么不写遗书?他振振有词,扯出一堆什么战术侦察和战役侦察的区别等不着边际的话题,反正就一点,他觉着没什么大不了的,战争在他眼里无非是换成了真刀实枪的游戏而已,也许在他自信惯了的思维模式下,即使有什么事发生也肯定与他无关。

    七九年参战的这一批兵是那个‘革命理想高于天’时代背景下产生的最后一批梯队,此后的中国,从各个领域都步入了另一个纪元。大无畏精神,不怕牺牲,一路相承下来的老传统依然充斥着这支部队的血脉。

    但性格也是个重要的因素,有一些人不会对战争产生恐惧,也远比其他人适应的更快,程度上的剧烈与刺激反到更容易激发出他身上那种创造力和应变能力。青蛋哥大概也是这一类人,只是他浑然不知,战争打响的那天,一夜间,贾阿姨愁白了头。


    老兵青蛋打响越南


    红河是一道天然屏障,也自然形成为中越两国的边境线。战役全线打响之际,116团已经进入越南境内。

    后来的资料总说那场战争爆发于一九七九年二月十七日零时,实际上116团却提前行动,特务连更是行动中的刀锋,首当其冲。二月十六日晚十时,青蛋哥和他的战友乘橡皮舟第一批次过河,当夜云层较厚,夜色成了最好的掩护。首渡成功后,特务连化整为零,部分接应后续渡河部队,一部分向前搜索,还有一部分负责引领各突击方向的箭头部队。

    两个小时的时间,红河的水流淹没了皮艇划桨声,部队有条不紊的过河集结。此时,青蛋哥他们在团侦察参谋沈阳、副连长梁永和带领下引领尖刀连一营一连已深入越境数公里,行动隐蔽迅速,途径一处村寨时,寨子里还在放映露天电影,银幕在夜晚分外醒目,画面攒动,却对身边潜入的压境大兵浑然不觉。

    时间分秒迫近,终于指向十七日零时,部队全部渡河完毕,预伏在各自区域。‘轰’,第一声闷雷从国内方向传来,然后就是连绵不绝的雷声。战争开始了!红河上空忽然画卷般瑰丽异常,榴弹炮、火箭炮,各种口径的火炮一齐开火,一时间,地动山摇,炮弹的轨迹交织着划亮夜幕。饶是青蛋哥不怕,回忆时也说,傻了,全傻了。这时越军也做出反应了,高射机枪从山头的工事向下搜索扫射,远处的炮声只是震撼,高射机枪的怪叫和曳光弹的弹道才让人不寒而栗,打到石壁上碎石乱扑火花四溅。战士们怔怔地看,直到团参谋长急得撕破喉咙的喊:妈的逼,卧倒!妈的逼,快卧倒。才如梦初醒的反应过来。

    也难怪,部队多少年没打仗了,再怎样的对战争进行想象,还是不能和身临其境相比。

    116团的任务是向敌纵深穿插,迅速迂回至敌后,如遇敌接触也不得恋战,只能边走边打,目标朗格木,一处越军的咽喉要道,占据了那里,可切断敌退路并阻敌增援。

    因此,回过神来,一边与敌交火压制敌人火力,一边快速通过。越南山多林密,又是夜间偷袭,按图索骥的行军还是大费周折。部队分成几路同时前进。

    団直机关行至一片开阔地时,遇敌一处火力点,因地形优势,压制得部队一时无法行进,特务连连长刘兴富负责带队引领,这是个六四年入伍的老兵,军事素养相当过硬。见敌火力并不猛烈只是依托有利地形,就交代两名战士用机枪、冲锋枪射击吸引敌人火力,他则孤身从侧后方向敌包抄迂回,就在抵近时,被敌发现,敌人马上向他扫射。不愧是特务连长,在抓住一个间歇时,刘兴富甩出两颗手榴弹,趁爆炸的烟雾,突击扫射,几个战术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歼灭了工事里的敌人,扫清障碍。因此,给刘连长记个人三等功,这是特务连的第一个军功,也是全团记功的第一人。

    青蛋哥所在一路通过基本顺利,而且运气不错,恰好遇见敌人一个哨所的兵正准备集合,大概是听到我军总攻的炮声准备有所行动。我在暗,敌在明,一通冲锋枪打过去,敌人不明情况根本无法抵抗,当场打死三人,其余的四下逃窜,仗着地形熟悉钻林子跑了。

    夜色愈发阴沉,部队为了不暴露自己,并不敢从大路行军,只能沿着路基两旁的沟道树林前行。没办法,穿插作战不得不如此,不求打胜,只求通过。

    侦察兵是高危兵种,因为要孤军深入,因为要深入敌后,因为引领部队时要最先面对各种不可预测的突发情况。七十年代我军还没有专门的特种兵,因此,也可将各师团直属的特务连视作后来特种部队的雏形。

    青蛋哥所在的侦察小分队十余人与尖刀排保持一段距离,始终在最前列搜索,经过一夜艰难挺进,终于到达龙金地区。天这时还未亮,但已是夜幕的边缘。一行人饥肠辘辘,加上精神高度紧张,真有些疲惫不堪。排长黄明示意稍事休息,话音未落,大家或倚或靠的借着地形休整起来。

    敌情就是这个时候逼近,有的刚把压缩饼干掏出来,有的解开水壶润了下嗓子,就发现一道汽车灯柱照亮了山壁。还没松弛的弦瞬间又绷紧,一个个提着枪跳了起来,由于事发突然,公路又恰巧于山谷的转弯处,还没等反应过来,车辆已完成转弯迎面向大伙冲来。不等谁下令,大伙操枪就射,有新兵惊魂未定扣住扳机不放,‘突突突’一梭子就出去了,其余老兵两三发、两三发一个点射。敌军车司机也没预料到险境,加上道路狭窄汽车掉头已经不可能,索性加油猛冲过来,转瞬间驾驶舱玻璃就被击碎,弹洞如雨,司机虽已击毙,但汽车仍以惯性前冲,距离太近了,一名湖北籍新兵不及闪避被当场压死。

    没了司机的汽车冲出一段距离戛然而止,车厢里的越军依托车梆‘砰砰’还击,有几个跳下车试图跑到丛林里,被我几名战士追击扫射,全部消灭。信心都是在实战中打出来的,由于对车辆已形成钳攻之势并不怕他跑了,缓过神来,有战士解下手榴弹向车内扔去,要说越军的战斗力也的确不容小觑,连年的战火让他们的士兵并不如想象中的不堪一击。越军抓起扔进车厢的手榴弹反掷出来,弹片反把我靠近的战士划伤。这一下,大伙更来了气,手榴弹拉着弦延时两秒‘一、二’甩了出去,‘轰’的一声,又是‘轰轰’爆炸声接连不断,火光中,各种异物在硝烟中横飞,杂着惨厉的叫声。

    枪声逐渐稀疏下来,除了车厢和战场周围劈劈啪啪燃烧的火苗,看不见还有什么东西活着的迹象。大伙小心的靠拢,眼前的景象惨不忍睹,残肢断臂一地,囫囵的尸首几乎没有,有一只胳膊还在车厢栏杆抓着,烧得焦黑,露出白骨筋络,身体却不知飞到哪里去了,空气里的火药味,毛发烧着的糊臭,甚至人肉烤熟的焦香混成怪异的味道。原来这辆增援的卡车不仅携带兵员,还拉了不少弹药补给,手榴弹爆炸引起了连锁反应,所以没留一个活口。清理战场,共打死二十二名越军,缴获卡车一辆,武器弹药一批,有战士踢一脚卡车骂:他妈的,还是我们援助的南京牌。除了那位死于车轮下的战士,我也有几人负轻伤。

    我问第一次在战场看到如此血腥的场面,会不会有某种程度不适,比如生理上的反映等等,青蛋哥不屑极了,眼神睥睨:死人见得多了,特务连孤胆训练的时候就是这样,安排一个人到农村田野新死的人坟头上把花圈扛回来,再派下一个把花圈插回坟头,往返轮流,一个一个来。到后期的升级版就更刺激了,联系好当地医院晚上太平间留门,黑乎乎的电闸一拉,安排一个人摸进去,拿张纸条放到死人的枕头下面,再安排一个人去取回来,还是轮着过,毛骨悚然的多了,也就脱敏了。

    无怪乎把侦察兵也就是后来的特种兵称之为‘兵王’,他们不论从训练的难度、强度还是高度的确都是要更胜一筹。


    没敢做太多停留,青蛋哥和他的战友继续沿龙金、周登方向向前,天色已亮,没了夜色佑护更得加倍小心,越南亚热带气候,阴晴难料,天阴的像是能拧出水的湿毛巾,希望还能有这一仗的好运气伴着大家。

    部队在经过一处垭口时受阻,南侧是敌387高地,西北侧无名高地,两个阵地互成犄角严密封锁住山下,不打掉就难以通过。而要攻下387高地,首先要拿下斜对面的无名高地。

    战争开始以来,部队长驱直入,所遭遇战斗规模都不大,这次才面临一场真正的攻坚战。前指决定,由七连攻打无名高地,并调来直属炮连配合。一般来说,战役全面打响后,就没有侦察兵什么事了。那些战斗连队各司其职真正才派上了用场。团侦察参谋沈阳命令大家原地待命,带上几个人前往抵近观察。

    进攻一开始,越军阵地枪声大作,我军一边还击,一边观察敌火力配置,指引炮连打击,直属炮连的八二无后坐力炮、八二迫击炮引弹出膛。由于炮连选取的发射阵地不甚理想,只顾打着眼前的山头,孰料黄雀在后,阵地却完全暴露于387高地的越军视界内。越军将直瞄火炮瞄准发射,‘轰’的一声,炮弹在炮连阵地附近爆炸,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轰、轰’又是两发,炮连瞬间懵了,不知是谁先吓得猛站起来,大呼小叫的拔腿向后跑去,完全受本能驱使,这下乱了套了,羊群效应凸显,跟着就有几个没头没脑玩命向后撤。连指挥员显然也对这种场面预料不及,一时傻了眼,眼看越军的炮弹还在一发发打来,平时训练时哪见过这个,去他娘的!索性也撒脚就撤。于是整个阵地溃散,都变成了逃命比赛。

    营部见状气不打一处来,副营长带着警卫前去堵截,更要命的是,跑就跑吧,武器装备都不要了,七零八落的堆满阵地。见到上级派兵来逼,炮连的官兵仿佛才从噩梦中惊醒,恍然意识到自己都做出了什么,也有许多战士清醒过后羞愤难加,不待动员又返回阵地,重新组织进攻。经过调整战术,炮连边向无名高地进攻,边组织对387高地敌炮火还击。无名高地驻守兵力并不太多,更多只是用来呼应387高地,经这一番折腾,总算被我军攻克。该炮连连长后被撤职处理。

    我在想,炮连的这次溃乱是否与我军平时训练的弊习有关。在炮兵的思维里,总是他们打别人的份儿,轮不到别人打他们,平时训练进攻,因为远离目标,怎么也想不到会有短兵相接的时候。不像步兵,不管有没有实战经历,至少意识上他们很清楚,无论是攻坚还是白刃战,都是他们终将要面对的。

    总之,拿下无名高地,部队没有了后顾之忧,转由二连主攻387高地。这时抵近观察的战士们带回一个噩耗,团侦察参谋沈阳因位置突前,不幸中弹身亡,青蛋哥和大家都是闻之一惊,错愕无语,心口直堵得慌。

    二连打出了经典如教科书的一役,先实行正面佯攻,声势摆得很开,此招果然吸引越军全线压制,在统计敌炮火位置后上报团指,用炮群重点打击。副连长山达身先士卒,率队发起总攻,突破第一道堑壕后,山达抓住俘虏,突击审出山顶的暗堡火力群点,引导八二无后坐力炮又摧毁其中三个,又带人分头炸掉了剩余暗堡和六零炮据点。此仗,山达将个人极高的军事素养发挥得淋漓尽致,不仅指挥战斗,更是在火箭筒手、步话员负伤的情况下肩扛步话机,冲锋枪、火箭筒轮流开战,个人打死打伤十余名敌人,确实骁勇善战。最终,带领战士们一举攻下387高地,此仗共击毙敌连长以下六十五人,打伤三十余人,生俘两人(敌副营长一名),缴获大量武器弹药。战后,山达,这位哈尼族的汉子荣膺中央军委授予‘一级战斗英雄’称号,二连也被授予‘一等功臣连’。

    拿下了387高地,扫清了前进障碍,部队本应继续往纵深穿插,但一个失误让形势发生了变化。

    参战以来,尽管部队在战斗力、士气各方面表现都堪称优良,但不可避免的,也会有很多问题暴露,折射出我军平时训练中的不足,技术手段的落后,还有久疏战阵的忙乱。

    前指发来电报,本来内容是‘速报你团位置’,谁知电文在翻译时竟出了大错,错译成‘原地待命’。因此,部队没有进一步行动。

    青蛋哥晚上留宿在387高地,半夜气温下降,有的战友冷得睡不着,站起来活动活动,突然觉得脚下发软,像是要陷下去了,才要惊呼又怕惊扰了其他战友,也怕有敌情强忍者没出声,好一阵才反映过来,脚下全是尸体,因为数量太多,来不及,说实话大伙也不愿意费力气去处理这些死尸,所以只在表皮上垫了层薄土。

    等到团部知道电文译错,已经失去了穿插时机。不过战场上形势瞬息变化,有时将错就错反倒成为一招妙棋。前指命令116团就地向沙坝方向全线进攻。不过,部队回国后,那位将电文译错的电台台长还是受到处理,撤职查办。

    任务的性质一变,就不用躲躲藏藏的赶路了,硬碰硬的战斗层出不穷。在越南丛林密集的山区,部队如同推土机一般,不管沟深林密,只是一个猛子往前推进。332高地、无名高地、369高地,一个个都被硬生生啃了下来。部队越打越顺手,虽说也付出了一定代价,但正如赛场上打疯了的球队,完全进入状态。

    进入状态当然是好事,不过拳击手杀红了眼,打倒了对手,再搂住裁判也是一顿暴练就容易乐极生悲。

    是夜,部队休整,团司令部设在无名高地反斜面的山洞。诚如青蛋哥所说,战前繁忙的侦察兵在部队全线出击后任务陡然减轻,进攻的苦活都交给了步兵连兄弟。特务连负责司令部的警戒保卫,深入到了敌国境内,丝毫不得大意啊。一营也将几个连依次在山下布防,问题就出在这里。

    这样,司令部在山顶,特务连在山腰,一营各连在山脚,貌似铁桶一般。谁能想到布防时都知道自己担任警卫团部的任务,但由于我军通讯联络手段落后,特务连和一营各连都不知道自己毗邻存在。这个疏漏在夜半时酿成大错,特务连哨兵夜间巡视,由于丛林深密不可能不出一点动静,偏偏脚下的一连警惕性也很高,听到响动担心是越南特工偷袭司令部,于是带着人往上摸爬搜索。岂料又被特务连发现,误会由此产生,双方都把对方当成了越军特工。战士们不像初战时那么毛躁,老成了许多,冷静的悄声叮嘱放近了再打,这样一直到一连的弟兄们接近到十来米的距离,黑暗中‘哒哒哒’枪声响起。

    双方交上了火,弹道横飞,枪口的火焰把隐于夜幕中的身影忽明忽暗的映照出来,不知是谁看到了军装上一样的领章帽徽,突然心里起了疑,当然,越南特工化装偷袭也不是没有可能,为防止万一,喊了起来。这一下,大家才发现大水冲了龙王庙,但悲剧已然铸成。特务连还好点,只几个人受点轻伤,一连死伤好几个,最惨的一个班长,只是胸膛中弹就多达八十余发。

    这样的悲剧真是‘出师未捷身先死’,想起来都满是遗恨啊。

    部队一路高歌猛进,直打到代乃地区,并从越军手中夺取无名高地,扼守住10号公路的咽喉处,与越军王牌部队316A师狭路相逢。该要塞战略意义重大,守得住,就给全歼柑塘守敌345师创造了条件,守不住,316A师增援成功,将与345师兵合一处,那样,战局向哪个方向发展就未可预料。

    可想而知,双方对该地区的争夺有多么投入,事实也是如此,代乃阻击战可谓116团出征以来打得最强悍一仗,因为对手的表现也堪称顽猛,据说越军自负的放话,316A师的战斗力可抵我军三个师。所以战况空前惨烈,反复拉锯、胶着,炮火打击力度之大极为罕见。最激烈时,阵地前沿犬牙交错,在对方的死人堆里补充武器弹药。关于此战详情,多年前时任116团代理六连连长的谢志熙老兵曾撰文做了翔实生动描写,点滴之处感人至深,我就不再狗尾了。这里只想再提一下王铁钢烈士。

    王铁钢和青蛋哥同期入伍,就是红旗公社一起走出的二十八个新兵中的一员。生前为六连机枪射手。在代乃阻击战中腿部中弹,因战场形势紧张,后面的军工一时半会又上不来,得不到及时救治,最终失血过多牺牲。为了不给战斗中的战友添乱,疼的在地上打滚儿,也不哼不吭。谢志熙老兵回忆录中写到此情此景不禁潸然泪下。

    多日进攻不下,越南当局接受了345师被围歼的事实,急令316A师回撤,再不早做决断,把自己的王牌师搭进去也不是没有可能。无名高地焦土枯草,阵地前横七竖八躺着二百来具越军尸体,足见战斗残酷白热化到何等程度。

    按原定计划,部队继续向四号桥推进,还刚只打到三号桥,前指电令部队原地待命。这次没有翻译错,是真的原地待命。随即五十军149师从后面赶过来,接替116团的任务,一路向沙坝方向打去。不知中央军委做何种考虑,是出于轮战的需要,还是深谋远虑。据说,这次调兵对149师而言也很突然,从接到命令到赶到云南边境只用了两天时间,看看国家这台战争机器一旦开动起来,效率何其的高,就如习总这次的打老虎,只要你愿意去打,老虎总还是有的。

    部队由进攻转入防御,猛然间消停下来,一时都还不适应,思想上的弦不知该松还是继续绷紧,但心里都挺高兴,没有人会真的喜欢战争,即使看上去永不在乎的青蛋哥也是。我问他没有任务的日子有没有去附近的村寨里‘扫荡’一下,淘点纪念品啥的?青蛋哥略做了个苦笑的表情,难得认真的正色道:人在战场上自我保护的意识是相当强的,像他们侦察兵,每一次外出必须三个人以上,看见越南老百姓养的猪、水牛在田间垄道没人管,哪怕天天啃压缩饼干,也不会打它们的主意,除了纪律因素,万一中了埋伏怎么办?被打冷枪怎么办?一个连队的正面防守区域为一点五公里,大家轻易都不出阵地,谁会没事找事呢?听到这里,我又意外又觉得喜欢,我的这位看上去二了八楞的大哥其实心里有数的很,用陕西话说就是心里面‘贼’着呢。至于纪念品,在搬运越军一处仓库的时候,当时的政策是,搬得走就搬,搬不走就烧。他倒是顺了一身越军军服。

    不过,由于特务连经常要接受点临时任务,所以青蛋哥不时要在各阵地间游走,他坦承,一次路过鱼塘,看着青粼粼的水面诱人,实在没忍住,还是扔了颗手榴弹,和战友用761压缩饼干桶熬了鱼汤,放上点儿盐,那滋味简直是......听的我上下喉头一耸,重重地咽了口唾沫。


    战事不起,在异国他乡还是不能懈怠,谁知道明天部队又会兵峰何向?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那么亲人见面呢?战争的残酷在于,都将削夺对手性命作为必要手段。

    兄弟部队捷报频传,116团还是固守待命。青蛋哥又接到命令,和几个战友前往某高地,出发时走得急,除了武器弹药什么都没带。路上攀山越岭累了也饿了,才发现一点干粮都没有,几个人相互抱怨着,喝着水顶着。说话间走到369高地,冲着哨兵喊了一嗓子,哨兵回答三连在此驻防。

    闻听大喜,也顾不上饿的前心贴后心,青蛋哥几乎窜上了高地,还没进堑壕就扯着嗓子喊:卫安!卫安!听到熟悉的乡音,三连卫生员王卫安像是从地洞里钻了出来,大声回应:青蛋!两个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上学又同时入伍的哥俩来了个战地重逢。开战以来,战事频繁,根本没有时间容许他们相互牵挂,也无法取得联系。此时此刻相见,那滋味,那感觉。

    自始至终,青蛋哥对我的态度不冷不热,甚至,他很不理解我对他这段经历的探究。许多老兵无法接受社会对那场战争的漠视遗忘,青蛋哥怕是一个异类,无所谓,全不在乎。我看不透他的内心,至少表面上他把玩着手机,发着微信,经常我要重复好几遍,他才漫不经心的听着回答。岁月让我英挺精干的大哥变了很多,头发也少了,面色也染了风霜,唯独身上的逛劲儿一如既往,半躺在沙发上不住调适着最舒服的姿势,二郎腿抖着,用东北话说,那叫一个嘚瑟。然而,在想到战场相逢的那幕情景,他禁不住凝神,回忆中隐约一丝笑意,感慨道:亲,就是感觉得亲,那是一种用语言无法形容的感受。意犹未尽的,又咧了一下嘴摇摇头:真的没法形容。

    从369高地走时,弟兄俩依依话别,满是关切叮嘱。青蛋哥和战友大嚼着压缩饼干,口袋里还揣着卫安哥给他们搜刮的干粮。

    战争的魔力,可以摧毁很多,同样,也可以凝聚许多。前线如此,后方更充满了戏剧性,母亲和贾阿姨以及陶宁大哥的父亲张伯伯同在一个部门工作,鸡犬之声相闻,两人却互不来往。说起来也没什么大不了,都是毛主席惹的事,文革真是个怪异的年代,一个单位往往分成好几派,每一派都认为自己真理在握,于是斗争啦,辩论啦,成天斗来斗去,与人斗其乐无穷,也算是响应号召。斗着斗着常常就斗出了矛盾,而且还不是私怨,再加上两个老人脾气都很倔,自此,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母亲发现贾阿姨和张伯伯经常在一起交流时还纳闷,两个老家伙怎么悄然和好了?也就是那个时候,贾阿姨头发白完了,伍子胥的愁谁能懂得?每天新闻广播里女主播铿锵有力的播报让老百姓听得是津津有味,哦,打吧,打得再狠一点,惩罚这个忘恩负义的小越南。可在贾阿姨听来,字字揪心,想听又怕听,每一句都足以让她心惊肉跳。心里的苦向谁说啊,张伯伯的心里同样苦啊,两家的儿子都上了前线,都是家里唯一的男孩,还有什么面子抹不开,什么阶级斗争,什么保皇造反的,都见鬼去吧。亲情,对上了战场儿子的牵挂,这样一种相似的情感,让两个老人多了相互的理解,摒弃了文革派系争斗多年的积怨。

    此后,再没等来战斗的命令,三月五日,中央军委宣布全面撤军。接到命令,因为是梯次撤军,116团与前线撤下的兄弟部队完成防务交接,整理行装向国内进发。大家心里高兴啊,回家了,而且是浑胳膊活腿的回家了,比之那些牺牲、负伤的战友何其幸运啊。战争确实催人成熟,尽管高兴,却没人表现的欢呼雀跃,唇边还是毛茸茸胡子的小伙子们和出发前相比,稳健了许多。一路上部队没有停,吃喝拉撒全在行进中完成,没有人愿意掉队,饿了吃两口干粮,瞌睡了拉上前面同伴的背囊带,走一程,一个激灵又精神过来。

    一天一夜的行军,终于回到了国门,作为第一批回国的部队还不能马放南山,116团迅速沿边境线布防,占领高地,接应掩护后续撤回的兄弟部队,并且严密监视越南境内可能的反应。大伙热火朝天的砍竹子搭建营房,心悬一线的紧张终于有所松弛,于是,病也来了,跑肚拉稀的、感冒发烧的都叫唤起来,只苦了卫安大哥他们卫生员一通忙活。

    人在应激状态下的潜能是很强悍的,保命要紧,什么卫生条件,什么饥一顿饱一顿统统没事。一松懈,身体也娇气起来,像是对生死半个月经历的补偿,幸好,对战斗力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


    战争后话


    116团在边境仍然警戒了两个月,后又移师昆明机场,回到驻地四川泸州时已是六月份。

    贾阿姨千里迢迢的坐火车前去部队,直到亲眼看到儿子活蹦乱跳的出现在面前方才放下心来。其实,部队回国沿边境战备时,青蛋哥利用侦察兵的便利,执行任务途径一处乡村邮电局,就第一时间拍电报给家里报了平安。但母亲的心啊,贾阿姨总认为青蛋哥是在宽慰她,负了伤却不敢说,不看一眼实在是睡不踏实。

    我问青蛋哥,母子相见落泪了吗?他像打量倪萍一样打量着我,不满道:哭什么?有啥哭的?我并非要存心煽情,这又不是春晚。只是战争这样一种特殊的生命情景,我相信它总能拨动人类最深处的心弦。所以,无论是母亲探子还是战友的牺牲、重逢我都问及了关于流泪的话题。而青蛋哥,则永远都像是那个坐在卡车后挡板沿上的青年,身体随车厢颠动前俯后合,神色自若的笑谈,一脸满不在乎的逛,风将他的头发吹散,阳光洒下一地明媚,一辆跃进牌卡车在乡间公路逶迤而行,成为我童年印象里挥之不去的一幅青春画面。
    • 举报 #1
      岚羽庭 2014-01-15 15:51
      俩感受:1.向老兵致敬;2.好长
    • 举报 #2
      沙拉的裙 2014-01-15 15:57
      老兵!!!!!经历就是非同凡响!我爱青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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